第(3/3)页 刘远征把圆木立在旁边,擦了把汗,嘿嘿笑:“我跑太快了,到山顶一看,一个人都没有,怪无聊的。下来转转,看看能不能碰到熟人。” 苏寒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,就知道他在撒谎。 “你专门下来等我的?” “没有没有!”刘远征连忙摆手,“我就是……下来活动活动,跑太快腿有点酸,溜达溜达。” 苏寒没拆穿他,扛着圆木继续往前跑。 刘远征也不说帮忙,就扛着自己的圆木,跟在他旁边,保持同样的速度。 “你跑你的,别跟着我。” “我没跟着你啊,我就是在溜达。” “溜达你扛着圆木溜达?” “锻炼身体嘛。” 苏寒懒得跟他废话了。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跑着,刘远征在前面一点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。 也不说话,就是看着。 六公里。 苏寒的步子已经彻底乱了。 左腿迈出去的时候在抖,右腿跟上来的时候也在抖。 圆木在肩上晃来晃去,好几次差点滑下来,全靠左手死死按着。 “苏寒同志。”刘远征终于忍不住了,“你要不要……我帮你扛一段?” “不用。” “就一段,几百米,到前面那个坡就行。” “说了不用。” 刘远征张了张嘴,没再说话,但也没加速跑掉,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。 七公里。 苏寒的眼前开始发花。 不是晕,是那种体力透支到极限之后的视觉模糊。 看东西像隔了一层水雾,明明知道前面是路,但就是看不清细节。 他知道这是什么信号——再硬撑下去,就要重蹈昨天的覆辙了。 但他没停。 不是不想停,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再撑一下,再撑一下就能到。 这时候,前面又出现了一个人影。 这次不是刘远征,是个女的。 苏青橙站在路边,手里拿着对讲机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嘴唇抿得很紧。 “苏寒同志,你现在的位置是七公里处。距离终点还有三公里。” “知道。”苏寒从她身边跑过去,没停。 苏青橙看着他的背影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 她拿起对讲机:“全体注意,苏寒同志已过七公里点,状态……还行。” 对讲机里传来王援朝的声音:“让他跑,别拦着。” “是。” 八公里。 苏寒的脑子里已经什么都不想了。 什么右臂旧伤,什么左肩麻木,什么十公里终点——全都不想了。 脑子里就剩下一个指令:跑。往前跑。腿能动就往前跑。 刘远征跟在旁边,看着他那个样子,心里堵得慌。 他是侦察连出来的,见过太多体能崩溃的场面。 但那些人崩溃的时候,脸上写的是痛苦、是挣扎、是想放弃又不敢放弃。 苏寒脸上什么都没有。 就是木的。 像是整个人已经空了,只剩下一副骨架在扛着圆木往前挪。 “苏寒同志。”刘远征叫了一声。 没反应。 “苏寒同志!” 苏寒转过头看他,眼神有点涣散。 “你……还认得我是谁吗?” 苏寒盯着他看了两秒,嘴角扯了一下:“刘远征。” 刘远征松了口气:“认得就好,认得就好。你要是连我都认不得了,我就得叫人把你抬下去了。” 苏寒没接话,转回去继续跑。 九公里。 苏青橙又出现了。这次她没站在路边,而是跟着跑。 “苏寒同志,还有最后一公里。翻过前面那个坡,就能看见终点了。” 苏寒没说话,步子已经慢到不能再慢了。 左肩上的圆木像一座山,压得他整个人往左边歪。 他下意识想用右手去扶,手指刚碰到圆木,整条手臂就软了下去。 “艹。”他低低骂了一声。 苏青橙听见了,鼻子一酸,别过头去。 刘远征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,把自己肩上的圆木往地上一放,快步走到苏寒身边:“苏寒同志,我帮你扛一段。就一段,到坡顶就还你。” 苏寒没说话,也没看他,就那么低着头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 “苏寒同志!” “我说了不用。”苏寒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“各跑各的。” 刘远征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眼眶有点红。 他当兵八年,见过硬的,见过倔的,见过不要命的。 但没见过这样的——右臂废了,左肩磨烂了,腿都在打颤了,还他妈不肯让人帮一把。 他弯腰扛起自己的圆木,跟上去。 最后一公里。 苏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完的。 他只记得翻过那个坡的时候,眼前突然亮了一下——终点线就在下面,红色的旗子在山顶飘着。 一群已经跑完的队员站在终点线后面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 没人喊加油,没人鼓掌。 就那么站着,看着。 苏寒扛着圆木,一步一步,往终点线跑。 最后一百米。 五十米。 二十米。 十米。 他跨过终点线,把圆木往地上一扔,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。 不是晕,是腿软了,撑不住了。 刘远征在后面冲上来,一把扶住他:“苏寒同志!苏寒同志!你没事吧?” 苏寒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 喘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起头,看了看四周。 终点线上,几十个队员站在那儿,浑身是汗,浑身是泥,一个个狼狈得不成样子。但所有人的眼睛,都看着他。 苏寒慢慢站起来,腿还在抖,但他站住了。 他看了一眼终点线旁边的计时牌——一小时三十八分。 最后一名。 比倒数第二名慢了整整半个小时。 第(3/3)页